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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定時炸彈1〉鑽石公主號疫情大爆發 郵輪防疫大作戰實錄【壹點就報】

2/15 17:17 更新

日本厚生勞動大臣加藤勝信宣布,鑽石公主號再新增67例,其中38人無症狀,確診者累計已285例。由於很多確診病例感染途徑查不出來, 加藤勝信坦承日本疫情發生變化。目前全球確診病例6萬7105,死亡1526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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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泊在日本橫濱港碼頭的豪華郵輪鑽石公主號,如今是中國境外武漢肺炎(2019新型冠狀病毒,2019-nCoV)的最大不定時炸彈。2月7日,鑽石公主號一口氣增加41個感染,讓日本成為僅次於中國的疫區;10日更恐怖,確診病例一天內暴增65個。載有3700多人的鑽石公主號,累計至本刊截稿前,共有174個確診病例,連檢疫官都中招。令人心驚膽顫的是,1月31日,可能已經被武漢病毒感染的鑽石公主號,曾於基隆港放下2600人在北台灣趴趴走,加上2月8日寶瓶星號回台的檢疫緊張,台灣防疫是否因為郵輪潰堤,蔡英文政府相當憂心忡忡。中央疫情指揮中心為此規劃了A、B兩套計畫,《壹週刊》深度調查並還原這場史無前例的海上防疫大作戰實錄。

1月31日早上10點,行政院副院長陳其邁與縣市首長視訊協調疫情工作,當時全台灣陷在口罩之亂中,幾乎每個縣市都在哀哀叫口罩不夠。值得注意的是,相較於其他縣市長著眼於口罩,基隆市長林右昌當天特別提醒,基隆這幾年已經成為重要的郵輪停泊港口,一艘船每次上下可能好幾千人,希望中央要特別注意通關時的防疫。

哪裡知道,在10點鐘首長開會、林右昌提醒要注意郵輪檢疫之前,當天早上6點,鑽石公主號就已經摸上岸,還放了2600個人下來趴趴走。沒有大事的話,除非旅客或家人,平常不會有人去管郵輪幾點到,當時全世界也尚未傳出郵輪可能成為疫情威脅,所以對2600旅客的通關,只照了平常的規定做。

寶瓶星號的檢疫,對台灣是極大的壓力與考驗。(圖片來源:國防部提供)
寶瓶星號的檢疫,對台灣是極大的壓力與考驗。(圖片來源:國防部提供)

1月底,全台灣陷在口罩之亂中;2月3日,又有武漢包機變成特權包機,包機裡還藏了1個確診病例,讓輿論譁然的爭議,大家始終沒注意到可能帶著武漢病毒趴趴走的「公主」。

但香港衛生署衛生防護中心於2月1日公布,境內新增1例80歲老翁的確診病例。老翁1月20日在橫濱港登上郵輪;1月25日於香港下船;1月30日出現發燒症狀在香港就醫。雖然老翁並未隨著鑽石公主號在1月31日入境基隆港,可是公主遊輪公司又說,老翁在香港下船6天後才被確診,「無法確定何時、何處受感染。」而當時雖無其他船上旅客發生異樣,但是不是有人已經被老翁感染,也沒人敢打包票。

聽到老翁搭過的鑽石公主號1月31日停過基隆港,基隆市長林右昌心就涼了半截。2月4日,日本橫濱市宣布,不會讓80歲確診香港男子乘坐過的鑽石公主號靠岸。

日方的動作讓林右昌更覺得此事非同小可。《壹週刊》調查,他當下做了兩個決定。第一,對鑽石公主在基隆的行蹤展開全面調查;第二,安民心。

在全台灣還不知道鑽石公主號已經抵台前,1月31日早上,基隆市長林右昌與中央視訊協調疫情工作時,就提到要特別注意郵輪通關時的防疫。(圖片來源:基隆市政府提供)
在全台灣還不知道鑽石公主號已經抵台前,1月31日早上,基隆市長林右昌與中央視訊協調疫情工作時,就提到要特別注意郵輪通關時的防疫。(圖片來源:基隆市政府提供)

林右昌首先釐清,鑽石公主為郵輪操作中的「掛靠」模式,就是在越南峴港、台灣基隆港、沖繩、橫濱港,到處停。

他確認「公主」在1月31日早上6點進基隆港,停留約8小時。然後林右昌也清點出,船上共有3700多人,並非所有人都出關,在基隆港下船的為2600人,其實有1100多人留在船上。

但台灣民眾已經不管有多少人沒下船,光聽到2600個有武漢肺炎風險的旅客趴趴走,就快嚇死了。

《壹週刊》調查,林右昌立刻著手釐清,2600人有多少是被遊覽車載走?去哪些景點旅遊?又有多少是自由行,搭著計程車跑?他們又去了哪裡?

經過遊覽車業者與小黃司機回報,林右昌摸清公主趴趴走的行蹤。他即刻下令,所有公主經過的場所全面消毒,甚至連公主沒去的、但一般遊客可能經過的景點,都一併噴消毒水;而最容易暴露在武漢肺炎風險中的遊覽車司機、導遊、計程車司機,基隆市政府主導對他們前後全面性地做了兩次查訪,雖然回報的結果都是沒事,但中央疫情指揮中心為了安全,後來還是要他們隔離2個星期,以策安全。

中央疫情指揮中心指揮官陳時中說,中央未命令前,林右昌就先動,這是最大的幫忙。知情人士表示,林主動在2月5日,將初步資訊通報給與中央疫情指揮中心對口的行政院副院長陳其邁。

鑽石公主號旅客曾在基隆港下船,然後趴趴走。(圖片來源:翻攝畫面)
鑽石公主號旅客曾在基隆港下船,然後趴趴走。(圖片來源:翻攝畫面)

2月6日,《壹週刊》調查,陳其邁打了電話給林右昌。兩人談了談,林右昌把連續兩天清查的更詳細資料會給陳其邁;陳其邁也交付由其領軍的資訊小組任務,透過《傳染病防治法》的授權,他們要求各大電信業者提供特定門號發出的訊號,確認下船旅客停留的地點,做成軌跡圖。

據了解,下船旅客有2千多人,只有7百多人是團體行,其餘都是自由行,為了在最短時間內掌握行蹤,陳其邁的資訊小組先請船公司提供旅客的聯絡方式,再將手機門號資訊提供給各電信業者,各業者在不涉及個資的情況下,掌握手機訊號於各地的長時間停留點,描繪成不具個別門號辨識的大數據軌跡圖,最後套用在地圖上。陳其邁結合林右昌的資料,在2天內完成2千名旅客行蹤的查詢,結果發現,「公主」於北台灣,在包括台北101、基隆廟口、九份、西門町…等,35個重要景點趴趴走。

陳其邁把這個重要情資交給疫情指揮中心,然後透過蔡英文總統早已責成國土安全專家、國安會諮詢委員郭臨伍建構的「災防告警細胞廣播傳染病警示訊息發送系統」,由衛福部發送以北北基為主的國家級提醒訊息。知情人士說,過去細胞簡訊用在地震、防災上,這是台灣第一次以細胞簡訊抗疫,也是全世界第一個這麼做的國家。

鑽石公主號旅客趴趴走行程釐清後,疫情中心發出細胞簡訊,要求民眾自主管理。(圖片來源:翻攝畫面)
鑽石公主號旅客趴趴走行程釐清後,疫情中心發出細胞簡訊,要求民眾自主管理。(圖片來源:翻攝畫面)

細胞簡訊啟動人民的自我管理意識,但防得住趴趴走的病毒公主嗎?《壹週刊》調查,林右昌又做了一個動作,他要求衛生局調出1月31日鑽石公主停靠當天後至2月5日,前後6天的基隆疑似病例通報紀錄。因為他研判,如果武漢肺炎因為公主趴趴走而在基隆擴散,應該會反應在疑似病例的變化上。數字顯示疑似病例並沒有大量增加的異常,但林右昌想民眾會擔心,就不時對外公布相關資料,連疑似病例的變動也公布,目的就是要讓民眾安心。

2月6日,停在橫濱的鑽石公主號出現更多確診病例;7日還一口氣增加41個感染,日本成為僅次於中國的疫情地區,我中央疫情指揮中心眼看狀況不對,當天就宣布禁止郵輪靠岸。但問題來了,我國的寶瓶星號郵輪原訂7號要回台,可是回不來!

因為各國熊熊的郵輪禁令,寶瓶星號在台灣與沖繩之間漂流了18個小時。林右昌想想這也不是辦法,因為船上很多台灣遊客。後來他發現,寶瓶星號和鑽石公主號其實不一樣,鑽石公主號是「掛靠」,在很多港口停留,寶瓶星號為「母港操作」,從基隆港出,到了沖繩,再回到基隆港,路徑單純,而台灣和沖繩並非疫區,因此寶瓶星號比起鑽石公主號是相對安全的。林右昌與中央開始評估,要不要讓寶瓶星號的人下船。

只是,老百姓才不管你什麼號,聽到郵輪就皮皮挫,是全台灣的普遍反應。中央疫情指揮中心指揮官陳時中、行政院副院長陳其邁、基隆父母官林右昌,要怎麼處理民眾的恐懼?

寶瓶星號在海上漂流18小時,是否准許台灣旅客上岸,一度是棘手難題。(攝影:林玉偉)
寶瓶星號在海上漂流18小時,是否准許台灣旅客上岸,一度是棘手難題。(攝影:林玉偉)

他們三個人密集通話,最後定調,第一,一切聽中央疫情指揮中心的;第二,要讓國人健健康康地回家。

中央與地方的國家機器,開始朝讓寶瓶星號民眾「健康地」下船做準備。他們動用了360人協助,除中央流行病疫情指揮中心外,還包含海關、移民署、動植物防檢局、港務公司、航港局、海巡署、基隆港警總隊、保一、警察局、基隆港務消防隊、基隆市衛生局、國軍、船代公司⋯⋯等單位。

《壹週刊》調查,這場郵輪抗疫大作戰中,中央與地方其實擬了A計畫與B計畫。A計畫為警報解除、一切平安的應對;B計畫就是大事不妙,必須做出更大動員。

據了解,指揮中心其實從頭到尾做好的,是啟動大事不妙B計畫的準備,即寶瓶星號上出現確診病例,全船必須在船上隔離14天。知情人士說,B計畫超級複雜,包括食物的補給、每天船上垃圾怎麼清、排水怎麼辦、動線如何劃、還要心理醫生⋯⋯,一旦整個B計畫啟動,動員的就不止是360人。

2月7日,愈來愈接近寶瓶星號決戰日。因抗疫而從暖男變成憂愁王子的陳其邁,又打了電話給林右昌,說他實在很擔心從公主郵輪下來趴趴走的那些人,尤其第一線與他們接觸的司機,可能成為台灣防疫破口。當天他們必須下一個決定,就是是否隔離追查出來的278人。

行政院副院長陳其邁非常擔心鑽石公主號讓台灣防疫潰堤。(圖片來源:陳其邁臉書)
行政院副院長陳其邁非常擔心鑽石公主號讓台灣防疫潰堤。(圖片來源:陳其邁臉書)

2月8日,寶瓶星號回來前,疫情中心當機立斷,公布這些人必須隔離。只是,大家緊張地等著寶瓶星,沒有多少人注意到這個重要訊息。

早上8點,中央與地方針對寶瓶星號召開緊急應變會議,由於寶瓶星當時狀況不明,加上鑽石公主趴趴走,全台灣都擔心這兩個不定時炸彈爆炸。林右昌提議,中央必須提高在寶瓶星號第一線的指揮層級,目的是讓民眾放心,如此事情會比較順利;另外,林也建議,要安撫船上旅客的情緒,最好表現出「辛苦了,歡迎大家回家」的溫暖。

對船上旅客送暖,陳其邁非常認可;他也同意提高指揮層級,但陳時中會不會出現,尚未確定。

陳時中現身基隆港!大家精神一振,也因為如此,現場指揮權立刻交給最高指揮官陳時中,原本規劃的另兩位指揮官,則上船擔任第一線檢疫指揮官。

寶瓶星號必須採檢128人,三大指揮官各司其職地打著這場海上防疫大戰,陳其邁與林右昌則赴現場指揮中心,安撫工作人員的情緒,同時提供記者公開、透明的資訊,防止大家躁動。

疫情指揮中心指揮官陳時中(中)親自出現在基隆港,提振民心與抗疫團隊士氣。(攝影:林玉偉)
疫情指揮中心指揮官陳時中(中)親自出現在基隆港,提振民心與抗疫團隊士氣。(攝影:林玉偉)

哇!竟然是A計畫。寶瓶星號128人檢驗結果通通是陰性,陳時中親自登船廣播:「寶瓶星號的朋友們,大家好,我是衛生福利部部長,我們可以回家了。大家都辛苦了,經過這樣漫長等待,不過在這裡,我還是要告訴大家,回去以後,要開始自主健康管理,沒有事情不要出門,出門一定要戴口罩。有任何狀況要和1922或到醫院去,不要忘了戴口罩。我們希望大家合作,把這件事情做得更圓滿,大家辛苦了,也非常高興,能讓大家平平安安回家,謝謝。」

寶瓶星號經檢疫過關,所有船上的台灣人都可以回家。據指出,指揮中心也沒想到,最後僅需啟動最安全的A計畫,雖然如醫事司司長石崇良所說的,「真的是白忙一場」,卻是令全台灣喜樂的白忙一場。

而且過程中,陳時中接受早上緊急應變會議的建議,提高指揮層級,親自坐鎮;也採納給船上旅客溫暖的意見,於廣播詞中展現和同胞同舟共濟的關愛。參與人士說,整個過程,可以說是政務官與事務官充實合作的成功案例。

陳時中與陳其邁繼續去忙了,基隆父母官林右昌,在辦公室留守到10點半,然後到碼頭繞一圈,才安心回家。寶瓶星號可能暫時沒事,但鑽石公主號正在日本發作,7日一口氣增加41個感染,10日一天內暴增65個確診病例,曾被公主趴趴走的台灣,是否會發生高風險的感染?

寶瓶星號通過檢疫,林右昌拿著手機拍下歷史紀錄,然後到碼頭邊繞了一圈才放心回家。(圖片來源:基隆市政府)
寶瓶星號通過檢疫,林右昌拿著手機拍下歷史紀錄,然後到碼頭邊繞了一圈才放心回家。(圖片來源:基隆市政府)

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監測應變官莊人祥說,目前比較清楚的接觸者已經掌握278人,都已經進行居家隔離,至於無法掌握的部分,多半都不是長時間近距離接觸,可能感染的機會相對不高;但為求謹慎,發出細胞警訊提醒大家注意。

此外,在鑽石公主號上,目前扣除確診上岸送醫治療的一名女性之外,仍有22位台灣人在船上。莊人祥說,只要確診個案持續發生,22名旅客就必須繼續待在船上,這是國際間處理疫情的默契,目前其他國家也沒有辦法做相關的協助工作,就是交由日本政府處理。

指揮官陳時中則說,由於郵輪是在日本屬地,疫情處理上就是交由日方協調,台灣只能配合日本,因為只要有移動就會增加感染風險,以往在處理上,就是透過國際合作來降低擴散風險。

但媒體報導,船上一對台籍父子連日咳嗽、父親甚至咳出血來;還有一名75歲身障翁姓男子,寫信給蔡英文總統,表示被困在船艙內,不見陽光,非常痛苦。

我政府不斷與日方交涉,力保國人權益,駐日代表處表示,已成立「因應新型冠狀病毒疫情工作小組」,由副代表蔡明耀擔任召集人,代表處和日方保持密切聯繫,一切待日方安排。知情人士稱,代表處已經和投訴的船上台灣民眾連絡上,後續會進行處理。將來,台灣會和其他國家同步行動。

寶瓶星號警報暫時解除,但鑽石公主號風暴卻似乎更大,曾被公主蹭了8小時的台灣,還必須提高警戒,持續防疫夜未眠的日子。(撰文:楊舒媚、鄭宏斌、蔣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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