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

老婆沒性趣求診治 夫竟盼「和小三一樣濕」【性這回事】

文/童嵩珍(嵩馥性健康中心 主任)

九月的第一天我來到了上海,我坐在我的小小診療室中等待著我今天的第一位來訪者。

「我們今天是想來談談關於我老婆性慾不強、陰道不夠濕的問題。」先生丹尼爾,45歲,一坐下來就直截了當的說明此次他們夫妻與我會談的主要問題。

艾蜜莉,43歲,丹尼爾的老婆,也在老公語畢後說:「我的確濕得很慢,滿足不了我先生。簡單說就是傳說中的『性慾低下』。」

「我想瞭解一下,這樣的「濕不濕」有影響到你們目前的穩定生活?」我想我的話語中隱含地看見了他們婚姻的觸礁。

「老師,您真是個明白人。我去過許多所謂的情慾開發治療中心,表淺的教我老婆許多叫床、姿體擺位、搔首弄姿,甚至最後連隆乳也做了,但就是沒有一個能符合我們的期待。我看了許多您的文章,覺得你們這兒也許能幫我們。」丹尼爾客氣的開場白讓我有點不自在。

丹尼爾不忌諱地直接說,「我和老婆結婚20年,什麼都好,就是性不協調。從一開始她就對性不是特別熱衷,而我是一個性慾特別強的人,為了配合她,我總是自己解決的多。只要一和她說起(性)這個議題,她就會面露難色,覺得我下流,整天就只會想這個,在我年輕的性歲月裡除了壓抑就是壓抑。當然偶爾也會因工作的關係接觸到一些聲色的場所,會去鬆一下,但心裡老想著這樣不好,帶著虧欠辦事,這麼多年來就這樣一直在自我壓抑及虧歉中度過。直到七年前我遇見了….」

丹尼爾這時語到一半突然停頓下來,看一下老婆,眼光轉向我,似乎要我理解,也似乎是羞於啟齒,或者是想爭取老婆的支持(我猜),接著我鼓勵他繼續說完,畢竟來諮詢就是要說真話。於是丹尼爾繼續的向下說…..

「直到七年前我找到一個性伴侶吧!她各方面都是我想要的,最重要的是性,我們(在性上)非常和諧,尤其是她濕得很快,只要我有需求她從沒拒絕過我,只要我想要她似乎都知道,所有的動作、配合度、契合度無一不讓我深深陷入那個我無法自拔的黑洞。」

丹尼爾在描述這段關係時眼光似乎已經沈浸在一個完全自我想像的第三度空間中,閉著眼睛繼續滔滔不絕地說,似乎這世界沒有一個名叫「老婆」的人,沒有「老婆的忌妒心」、沒有「老婆的尊嚴」,更沒有「老婆會氣憤」這件事。我真的非常好奇,這位正在他身邊的「老婆」難道不會生氣?這位老公怎麼可以這麼無視?

我慢慢出聲打斷丹尼爾的話,示意要他從出走的狀態回到我們今天的主題上來:「可以具體的說說關於你們的性不和諧,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就是老婆不容易濕,我和她做愛很累,有時20~30分鐘她就說痛,說腳酸受不了了,而我一般(要能射)都差不多要1個小時以上。我和她(性伴)就沒這個問題,她就是能配合我….」丹尼爾說著說著又回到那位性伴侶身上了,而艾蜜莉(的精神狀態)似乎也像解離一樣,彷彿像在聽著別人說故事般的面無表情,或者說,已經是,聽過很多遍了。

「等一下,你剛說一個小時?」我問。

「是的!」丹尼爾的眼神中充滿了自傲。「我老婆就是滿足不了我(在會談中一直強調),有時我想換一個人應該就好了,但是,我又想,我又不是不愛她,我們擁有很多共同的東西,兩個小孩、雙方父母、朋友和財產,這(離婚)我可不願意。」

我轉頭看了一下老婆,艾蜜莉的眼神不是我想的那樣充滿憤怒、嫉妒、仇恨,反倒是意外的是充滿感激。接下來更絕,她說:「我們的確感情很好,如果我能在性上跟得上他,也許他就不會往外尋了,都是我的錯,既然他還是想回來,而我也希望這個家不要碎,希望老師可以幫我,我想要學這些技巧好讓他能滿足。」

聽完雙方的說詞後,我並不想著手接續這個案子,因為在不對等的關係中,我認為不論我們再怎麼努力應該都很難達到滿意,加上這個議題的面相很多,除了生理性的女人的陰道濕不濕外還有這個男人的遲射議題,更重要的,他們的議題其實不是生理而是彼此的心理失衡。

關係,是走向彼此的橋樑。我認為他們並沒有準備好。在丹尼爾的心中有著無限的迷戀,雖然現在因為情勢(父母、小孩及財產的壓力)必須得與性伴侶分手,但他並沒有真的去除比較,去除願意回到這段關係來,只願意讓老婆去學習性愛,學習成為像「那個性伴侶」一樣濕的人。

而艾蜜莉也缺乏自覺地去接受這樣的挑戰。內疚,為自己的不濕、性慾低下懺悔,為無法滿足先生才會遭此背叛而進行補償,沒有認真考慮到自己其實在關係中已經了受傷。更確切的說,兩人都在繼續共同創造一個無止盡的惡性循環而不自知。

會談的最後,我協助釐清丹尼爾夫妻的生理及心理狀況。他終於願意承認目前確實有難以射精的情況,更透露出目前在嚴重時必需以某種「特別」的方式及體位才能達成的,而且陰莖容易在性愛進行時變軟,需要更多大腦上奇特的(如做愛中的淫穢語言及想像被戴綠帽)刺激才能持續勃起,意識到自己正邁向勃起障礙的開始。

這樣的情形是一個雙面鏡,很容易造成雙方做愛時的壓力,繼而影響艾蜜莉在做愛時的焦慮,擔心是自己不夠好、不夠濕、不夠性感所致。艾蜜莉也承認自己就是一位家庭主婦,目前沒有經濟獨立的能力,沒有反對的能力,當她第一次發現丈夫外遇時的確是憤怒的,但她又能如何?只要還有聽到丹尼爾說他還是愛她的,似乎心裡就安定一些。

接下來丹尼爾說服她,並且希望她能多學她(外遇的性伴侶),但這一年多來她學會的是已經不會哭了,她的人生目標就是解離自己、壓抑自己,要學習「學得像她」,而今天這堂會談課讓她終於知道,一個沒有情緒性慾的陰道根本不會「自動濕」的。

性慾低下及不會自動濕的原因有千百種,能看得見的是冰山最上層的,但我們能確定那是答案?難怪「濕不濕」如此地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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