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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校之後6〉被追求者陷害入獄 少女臨死難忘這舞曲【壹特報】

四十年代末,台灣進入漫長的白色恐怖時期,許多知識份子因恐懼而噤聲,那股讓人幾乎窒息的氣氛,被集權政府以民風淳樸、夜不閉戶的表象成功掩蓋。

近來,電影《返校》突破台灣轉型正義稀薄的同溫層,引發社會討論白色恐怖的熱潮,進而產生集體自我承續、修復與新生的力量。懂得自由得來不易的此時,《壹週刊》訪問了當年的受難者、家屬以及人權劇導演,談他們知道的那段過去。不為銘刻創痛、循環仇恨,唯願樹葉有愛,化成花朵、結為果實。

林志遠是宜蘭囡仔,五年前成立海島演劇,希望透過戲劇訴說這座島上的故事。
林志遠是宜蘭囡仔,五年前成立海島演劇,希望透過戲劇訴說這座島上的故事。

4 、50 年代的台灣,是個跳華爾滋的美好年代,三名少女丁窈窕、施水環、張常美優雅踮起腳尖、手輕搭在舞伴肩上,跟著《Till I walt again with you 》的節拍悠悠搖擺,跳著各自的青春舞曲,誰知槍聲乍響,音樂嘎然而止,那首華爾滋最終沒能跳完。

海島演劇導演林志遠以三位白色恐怖女性受難者的故事,譜成戲劇《回憶的華爾滋》,重現極權時代的記憶。這是一齣戲,也同時是受難者們的真實人生,後人享受民主果實,也勇敢記住這段傷痛,迎向自由依舊的將來。

採訪當日,適逢海島演劇在景美人權園區演出,彩排時,我們邀請演員在仁愛樓前跳一曲華爾滋,音樂響起,一對男女演員面露微笑,踩著輕快的舞步,轉圈時裙擺跟著飛揚,早逝的青春,美得令人哀傷。

導演林志遠在一旁說:「我們去彰化演時遇到一個阿姨,她說看到他們跳舞,就好像回到過去、回到她年輕的時候。華爾滋是很重要的代表,這些白色恐怖女性受難者,在這麼青春的時間,她們的華爾滋被迫中斷,這也是這齣戲的意義。」

 

在昔日的看守所跳華爾滋,懷想著當年,一條條青春生命無助殞落。
在昔日的看守所跳華爾滋,懷想著當年,一條條青春生命無助殞落。

1940、50年代的台灣是個資訊爆炸的年代,新舊政權剛遞換,社會有著自由的思想,舞蹈、音樂、廣播等流行文化開始進入,許多難友後來在口述中提到,年輕時最開心的事就是去跳舞,華爾滋是那個時候少年少女們的青春縮影。「施水環在獄中除了寫68封家書,也有抄錄一些歌詞,其中有一句歌詞、她是用日文寫的,我們才找到這首歌《Till I waltz again with you》,《當我再與你共舞華爾滋》。」

1980年出生的林志遠是宜蘭囡仔,台灣藝術大學戲劇系畢業,「我是海島演劇的團長、導演、編劇、校長兼撞鐘」,在台灣做劇場很辛苦,職稱長到一口氣唸不完,連他自己都忍不住發笑。他在五年前創立演劇團,想做跟這座島有關的戲,「身為宜蘭人這件事對我影響很大,以前都想去台北打拚嘛,但去台北打拚這件事情有那麼好嗎?我慢慢去思考這件事。」

高中暑假參加戲劇營,從此愛上演戲,「對我來說,表演的意義是什麼,比較沒那麼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演給人家看的東西是什麼,你要傳達出去的是什麼。」

大學時做個展,「做一個大家看了很開心、嘻嘻哈哈的戲很不錯,接受度很高」,漸漸發現,這似乎不是他要的,「你會覺得這些戲很無聊,就只是在一個很簡單的劇情裡,讓你笑一下、就結束了,我真的要做這樣的戲嗎?」

林志遠選擇以台語演戲,排戲過程會逐句修正演員發音。
林志遠選擇以台語演戲,排戲過程會逐句修正演員發音。

直到加入蔡瑞月舞蹈社,演出白色恐怖受難者們的故事,在他內心產生強大衝擊,那年代他不熟悉,但也不算太遠,他演過台獨代表人物史明、為言論自由自焚的鄭南榕,其實林志遠不只一次質疑,「一開始你會想:『真的是這樣嗎?』課本也沒教、社會上也沒這樣的訊息,可是透過演出很多前輩的故事,閱讀書籍和資料,聽受難前輩們口述,啊!原來台灣過去的樣子是如此,為什麼我以前都不知道呢?慢慢開始建構起,這才是真正的台灣。」

林志遠被那些故事深深打動,他的身分從演員進階,開始以白色恐怖受難者為主角編寫劇本,每個人物故事都是這段大歷史的小縮影,「一段歷史就是由很多人所組成,把角色放在一起,會看到更立體的東西。」

「能不能把你的表演,展現給人家看,而他能接收到你要講的事情,這是我覺得最重要的。」
「能不能把你的表演,展現給人家看,而他能接收到你要講的事情,這是我覺得最重要的。」

或許是身為演員的專業素養,在閱讀、演繹許多受難者的坎坷遭遇,他沒有將情緒也限於其中,對每一個角色,政治犯、審判者、告密人、革命者,他都像個心理醫師,一一拆解每個人的內在心理,從而影響外在行為模式,「這種戲真的很難演啦!也一定會被講我有怎麼樣的立場,但我還是會去釐清,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們演壞人,就像特務好了,他不是要使壞,沒有人天生就是個壞胚子,你要去理解他為什麼那麼做,也許為了要達成某些目的,像是分獎金,想像如果你身在那樣的環境之下,你會怎麼做?我也這樣跟演員說,演這樣的戲有沒有流眼淚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同理當時的遭遇、與他們感同身受,情緒就到位了。」

重複巡演當年白色恐怖的故事,「我們盡量用中立的方式演台灣過去發生的事,不是要指控誰,我覺得那沒那麼重要,而是戲終了,你接收到什麼、那就是什麼。」不直接給出一個答案,而是種下一個思考的種子,「就像我一樣,疑惑那個年代發生了什麼事,就去尋找答案,在追尋的過程,就一步步建構對土地的認同。」

(撰文:郭逸君 攝影:蘇立坤、陳思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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