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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城農場裡的洋廚師【陳志東專欄】

通常我們遇到的洋主廚都是戴著高高白帽,穿著整齊筆挺廚師服,體面的站在餐廳裡展現優雅廚藝與風度。但這位瑞士主廚不一樣,他沒有高帽子也沒有漂亮白手套,而是經常穿著牛仔褲與雨鞋走進菜園,肢體矯健的抓蟲採菜。他說:「這樣我就能清楚知道每一棵菜的生長過程,愈熟悉它,我就愈能掌握它的特性與滋味。」

甚至,他為了留在台灣取得身分證,因此選擇去當兵,從宜蘭金六結新兵訓練中心結訓後,因為身高191公分十分體面,所以馬上被選到陸軍儀隊,還在那一年的國慶閱兵典禮上擔任旗兵站在部隊最前面,害大家紛紛討論台灣到底哪時開放了外籍傭兵。

這位獨特的廚師英文名字David Wu,中文姓名吳小龍,中、英、德三聲帶都能溝通,法語也能聽得懂,現在人在台灣宜蘭頭城農場擔任綠色廚房主廚。這一兩年經常有遊客慕名而來,請小龍帶他們逛菜園解說昆蟲生態,再帶大家利用宜蘭漁港的海鮮跟農場的有機蔬菜做料理,不只台灣遊客喜愛,據說連在台灣的德國人,或是許多雙語教學的學校也都開始打聽這位洋主廚。

為什麼會到台灣來?其實很簡單,小龍說:「因為我媽是台灣人。」1988年瑞士籍的爸爸與來自宜蘭頭城的媽媽在瑞士蘇黎世生下小龍, 16歲那年小龍開始學廚藝,待過Schaffhausen沙夫豪森與Lucerne琉森等幾個城市的高級飯店與餐廳,並在5年前26歲時陪母親回台灣,就此愛上台灣。

那一年,小龍花了一整年遊歷台灣各地,吹過太平洋的風,看過墾丁的藍,穿越嘉南平原的綠,並在五星級飯店裡當過廚師,最後選擇入伍當兵。「不當兵也能留台灣,但就是居留證,不是身分證。」小龍說:「我想,既然想當台灣人,那就要當一個曾經保衛過這塊土地的台灣人。」

3年前退伍後,小龍又進五星級飯店當廚師,制服與頭銜都很體面,但工作內容一成不變。偶然機會他來到頭城農場,看到滿山的蔬菜與食材,就忍不住跟農場毛遂自薦說要來當廚師。

緩緩飄著炊煙,後面一整片山林綠意,這裡就是小龍的綠色廚房。
緩緩飄著炊煙,後面一整片山林綠意,這裡就是小龍的綠色廚房。

前幾天,我問頭城農場卓媽媽:「卓媽媽,您那時為何決定要用他?」卓媽媽說:「啊我想說農場裡有個外國臉孔也不錯,而且我覺得他應該待個幾天就會受不了辛苦自己走,沒想到他一待就待了兩年,而且每天穿牛仔褲認真的趴在菜園裡種菜抓蟲,玩得比我還認真。」

吃小龍的菜,是一個眼睛耳朵與嘴巴都很滿足的饗宴。明明稀鬆平常的肉燥與南瓜,會成為如花般的美麗卷餅;明明是宜蘭人日常的鴨賞,會在小黃瓜的水嫩與蝶豆鮮花妝點中變得很米其林;常見的中卷、農場金棗、火龍果,也都在其巧手下,變得宛如花園野餐般優雅。

肉燥、南瓜泥、麥餅,輕輕一卷,台灣鄉土與歐洲香草滋味完美交融。
肉燥、南瓜泥、麥餅,輕輕一卷,台灣鄉土與歐洲香草滋味完美交融。

中卷、薑黃飯、月桃果實、九重葛、秋葵....,小龍的餐桌,充滿了山海大地滋味。
中卷、薑黃飯、月桃果實、九重葛、秋葵....,小龍的餐桌,充滿了山海大地滋味。

這一天,我們在頭城農場的有機菜園裡自己採菜、摘花,跨過溪流,來到半露天的綠色廚房,然後用剛採的鮮花妝點餐桌,用金棗提海鮮的鮮,用香草烘托雞肉的甜,吹著輕輕的風,看著藍藍的天,在蝴蝶飛舞的綠色草原大地旁,吃著整桌剛剛採下料理完成的花果饗宴,一場很夢幻的午宴。

在歡樂的氣氛中,我問小龍:「還想回瑞士嗎?」他聳聳肩說不知道。他說:「我從瑞士來到台灣,我喜歡台灣,但人的生命都有風,下一陣風會把我吹到哪,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很喜歡台灣。」沒有刻意的討好,沒有狂妄的武斷。我喜歡這樣的態度與說法。

作者簡介: 
陳志東
資深旅遊美食記者,飛過許多國家,踏遍台灣每一鄉鎮,近年專攻食材源頭與烤肉,最愛生活中各種人事物觀察,對農民與土地有著濃厚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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