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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面公主1〉她把郭富城弄流血 大家卻說幹得好【壹特報】

電影《返校》挾著口碑熱潮,創下破兩億票房,一舉擒下第56 屆金馬獎入圍名單12 項獎項,其中領銜特殊化妝的特化師程薇穎,是幕後團隊一朵亮眼紅花。除了《返校》,從演員傷妝、鬼差製作到《第九分局》眾多鬼角色、《緝魔》斷頭女屍,這位漂亮的七年級女生全包了,說起得意作品她喜形於色,「我最喜歡沒有臉的魍魉(女主角鬼影)跟駭人鬼差!」

懷抱對電影的愛,程薇穎透過一雙巧手為演員雕塑出多變形象。
懷抱對電影的愛,程薇穎透過一雙巧手為演員雕塑出多變形象。

「其實,我玩遊戲版的《返校》比我看恐怖電影還害怕!」自招被電玩裡的鬼怪嚇得一愣一愣,醞釀情緒進入劇組,光是一個鬼差原型,她便出了好幾款設計稿。電玩裡鬼差是提著燈籠的高挑竹竿人,她反覆與團隊溝通,用什麼材質才能符合整體形象,「角色放進電影,就是放大想像。」

程薇穎包辦起劇中大量傷妝,團隊分成兩隊人馬,一邊在工作室趕工,一邊跟著劇組負責現場上妝,流著汗水熬夜拍攝夜戲,過程又累又辛苦,「不過看到片尾跑馬燈,有自己的名字那一刻,一切都值得!」

電影圈一待八年,程薇穎把雙手練成通往魔幻世界的鑰匙,將郭富城、許瑋甯變噁心變恐怖,觀眾的驚懼感造就了她的成就感。只是一部叫好又叫座的片,多數人聚焦於幕前演出,並不清楚她為戲做了什麼,直到以鬼為主角的《第九分局》、《返校》受歡迎,特效化妝師這角色才逐漸被看見,「大家告訴我說好看、好喜歡割脖子血流出來那段!」

參與過的電影,程薇穎習慣多買票分送家人,「我媽就會在臉書幫忙宣傳,『去看的有獎品!』」從不捨到力挺女兒,父母因為她更了解影視產業,「我媽甚至開始寫起影評了呢!」

程家父母用行動力挺程薇穎的電影工作。翻攝Sabrina Lo臉書
程家父母用行動力挺程薇穎的電影工作。翻攝Sabrina Lo臉書

爸爸是電信界名人程嘉君,媽媽羅碧玉在學學文創當顧問,上有哥下有妹,家裡經濟狀況好,程薇穎像被捧在手心的公主,卻打從心底抗拒上學,讀小學時,早上賴床喊肚子痛,爸媽輪番帶她去看醫生,總找不出毛病。

學校能吸引她的,唯有體育跟美勞,她是田徑場上的焦點,老師希望她加入校隊,父母極不贊成:「要曬黑、練得又粗又壯,根本不成姑娘樣!」「可是我覺得很好玩啊!」拗不住要求,小公主成了黑妞,為學校摘下徑賽兩面金牌。

為了逃離教室,她藉口幫輔導老師畫海報,還從垃圾堆挖出廢物零件,加工成可愛卡片、立體紙雕。即使學科成績不出色,羅碧玉從沒抱怨女兒失序,哪裡有畫畫比賽,就拖著一家五口去寫生。個性好強的程薇穎,發現「只要別人說Zoe(英文名)不一定做得到,我就會覺得,一定要做給你看!」於是,沒說過台語卻嘗試母語演講、旱鴨子偏偏報名游泳競賽,她的字典裡,沒有不可能。

高中畢業後,她到廣告公司打工當實習生,提前體驗廣告人工作形態,「最恐怖的是每天做一樣的事,想跟同事聊天,居然是透過MSN!」她察覺自己的格格不入,18歲便暗下決定,這輩子絕對不當上班族!

大學時期當電影社社長、籌辦電影展,「那時不知道是電影怎麼拍出來的,但我看得好投入!」《羊男的迷宮》經典畫面,瞳魔將手心裡的眼球高高舉起,這一幕令她好奇著迷,「是誰創造了它們?」《詭絲》中屍體被開膛,在她眼裡,竟是「屍體也能這麼美」。

反而是資訊傳播系連串寫程式的課程,令她索然無味,打算畢業後到英國念珠寶設計,於是學起金工,卻在操作堅硬的鋼絲絨時,失手戳進大拇指,傷口幾乎見骨、鮮血汨汨流出,一陣天旋地轉讓她當場心跳急促、腦袋空白,以為自己就要死了,事後才知自己有暈血體質,於是割捨金工夢,改赴溫哥華學特效化妝。

赴溫哥華學特效化妝時期,是程薇穎最愛的一段時光。ZFXSTUDiO提供
赴溫哥華學特效化妝時期,是程薇穎最愛的一段時光。ZFXSTUDiO提供

「朋友問這是什麼、學這個要幹嘛?你回來會有工作嗎?」她答不出來,卻堅持順著內心的渴望走。媽媽前往溫哥華探視,見到女兒一臉憔悴、皮膚狂冒痘,忍不住嘆氣:「唉!把你生得好好的,幹嘛把自己搞成這樣?」「可是我很喜歡欸,覺得好好玩喔!」公主端出小學加入田徑隊時的答案,再度完勝父母。

程薇穎拜《蝴蝶效應》、《機械公敵》特化師史丹·埃德蒙斯(Stan Edmonds)為師,找靈感、定模特兒、繪製假皮、和石膏為伍開模翻模,還閱讀法醫解剖書,觀察血怎麼流、肌肉線條如何呈現。甚至身旁有人受傷,她第一時間不問怎麼了、要幫忙嗎?反要對方「快點把傷口拍起來給我看!」

狂熱的學藝時期,她關在房裡反覆揣摩,雕塑外星人、半獸人、殭屍,越奇幻越著迷,忍受瀰漫濃郁刺鼻的熱乳膠味,只為了烤出完美的假皮。2010年帶著作品《青蛙王子》征戰IMATS國際化妝大賽,勇奪特效化妝組第一,成為該獎項首位華人冠軍。程薇穎回憶那一刻:「評審宣布第一名時,我根本沒意識到對方正在叫我,還是同學把我推出去的。」

24歲的程薇穎,以作品青蛙王子(右三)一舉奪下IMATS冠軍,成為華人界第一人。ZFXSTUDiO提供
24歲的程薇穎,以作品青蛙王子(右三)一舉奪下IMATS冠軍,成為華人界第一人。ZFXSTUDiO提供

得獎後,程薇穎接到首部作品邀約,是赴北京參與電影《太極》特化製作,待在荒涼乾冷的天漠,衛生住宿條件差,卻令她興奮不已:「哇!剛入行,就可以加入馮德倫執導的電影!」見到葉錦添、梁家輝、梁小龍、彭于晏等螢光幕前大咖,一起共同努力,頓時感受到夢想成真,「我很感激這次經驗,當下覺得自己應該會很愛這一行!」

外界多半看到她成功的一面,程薇穎坦承,以前也搞砸過案子,最慘的是一個電玩造型案,事前沒考量角色需要爬行,扮演生化人的演員一動,沒彈性的假皮硬生生在鏡頭前掀開,「當下很想挖地洞把自己埋起來!」

從事電影特效化妝之餘,程薇穎到大學開課,希望培養新血,未來投入電影領域的幕後工作。她也開班授課,原以為會招來一群同業後輩,台下卻有會計師、禮儀師、工程師,也有從香港飛來的學生,「聽到他們的職業,我很不解,啊你學完要做什麼?」答案竟是日常太無聊,想看流血、想進修,「也有人說,學完就是要去嚇人的,原來特化也能很歡樂嘛!」

憑著對電影熱情找到人生方向,程薇穎透露,「拍片現場如果遇到真流血、尖銳針頭畫面,工作人員都會幫忙跟導演說,『導演,Zoe不能看割脖子流血的畫面!』導演比所有人還訝異不已,「什麼!她不是做特化的嗎?」

我可以想像,在片場的程薇穎大眼一眨地告訴我:「很有趣吧!」

(撰文:蕭惟珊 攝影:陳思明)

程薇穎小檔案

33歲

現職 ZFX STUDiO程薇穎特效化妝總監

元智大學資訊傳播系畢業

2009 溫哥華電影學院電視電影化妝學程畢業

2010 IMATS 作品《青蛙王子》奪得國際化妝大賽特化組首位華人冠軍

2011 迄今 電影作品《太極》、《愛情無全順》、《盜命師》、《第九分局》、《吃吃的愛》、《返校》等

大膽玩起用矽膠做成的骷髏舌頭,程薇穎笑說觸感Q彈、超抒壓。
大膽玩起用矽膠做成的骷髏舌頭,程薇穎笑說觸感Q彈、超抒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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