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化名)白天是一位大學生，晚上扮裝成偽娘。女生靈魂被裝在男生軀體裡，早熟的性情，把她擠到與主流社會絕不相容的境地。主流社會習慣用道德價值來批判，莉莉說：「這個社會與我中間的那一道屏障，愈築愈高了。」
不知已穿過幾條巷弄，也許是莉莉故意繞了路，走在前方的她終於帶我們進到一棟公寓。巷口挖土機巨型的鐵鑽喀啷轟轟的往地洞挺進，路旁3名工人打赤膊、露著胸肌，瞪了莉莉一眼，繼續賣弄他們的蠻力。
莉莉踩著粉色高跟鞋，像做虧心事似的頭低低，倏忽打開大門往樓梯奔去，「5樓喔，沒電梯。」我跟在後頭，一邊想著：「藏身在這裡真夠隱密！」套房門口擺著幾雙女性平底鞋，過大的size不禁讓人起疑，「到底哪個女生的腳會那麼大？」「隔壁住了一個鐵T(女同性戀)，她知道我在做什麼，我還開玩笑跟她說：『萬一我出事，妳要保護我喔！還有記得幫忙報警。』」莉莉得意的說。
去年莉莉為了油壓工作，租了間套房，俗稱一樓一鳳，但她不喜歡我這樣的說法，「我本來想做油壓啊，但男客每次line我，劈頭就問我有沒有做S。我很注重按摩技術，還花錢去拜師學藝。哎呦，這行以客人舒服為優先，客人硬了，要我幫忙弄，用手啊、用嘴啊都可以。反正趕快讓他X出來就對了。」
20歲的莉莉穿上粉紅色針織衫，V領間的淺淺乳溝若隱若現，她小露香肩卻顯得不自然，安全起見，我請她戴上面具。莉莉正在念大學，打過好多工，「老實講，補習班、飲料店、家教，時薪都不高啊，我做這個時薪1千耶，可以買更多衣服、化妝品、保養品。」莉莉化一次妝要1個小時，我仔細看了梳妝檯，3盒眼影盤加起來顏色超過1百種。
若要認真描述這間套房，我會這樣形容：「歡迎來到淫蕩的房間。」看似一般般的空間，充斥濃郁香氣，混著有點過重的精油味，愈靠近浴室，愈能嗅到一股騷味，若是點亮一盞黃光，更像砲房。莉莉帶我參觀勉強塞進2個人的衣櫥室，裡頭掛著各式情趣服飾和內衣：狂野豹紋、可愛小白兔、日本AV才會出現的卑賤女僕裝，還有櫃子最深處的那條狐狸尾巴，「那是什麼？」「哎呦，有些男客有特殊要求，會叫我把那條尾巴塞在菊花啦，這樣他會更興奮。」她隨即拉開抽屜向我展示，「這裡還有按摩棒、潤滑油、跳蛋、保險套…」莉莉突然像個老鴇，積極向我推銷。我本來期待在莉莉眼中看到一絲羞愧，一絲絲害臊，可是一點也沒有。
有次訪談，我請莉莉不要扮裝，自然就好，見到她第一眼，便覺得她眉清目秀，笑起來一雙眼睛常常不知所措，與「主流的男性」有著非常大的差異。「妳在學校真的沒有被欺負過嗎？」「我太愛現，國小、國中在班上都是班長的角色，可能有點權力，同學比較不敢欺負我吧！」幾次跟莉莉訪談過程，她不是擠眉弄眼，就是企圖擺動各種肢體、轉換語調，想向我們表達「她是個女生。」尤其是談到關於「她美不美？」這類的問題。
莉莉更換衣服讓我們拍照，她披上一件白紗問：「男人們，我這樣性感嗎？」再次發出嬌嗲，年邁的攝影記者露出一貫敷衍的微笑，我只好接腔：「很好看，適合你。」雖然無法百分之百感同身受莉莉的心理，但現實生活裡，總覺得她似乎是靠著變成另一個人來拯救自己。(壹人物/撰文：許家峻 攝影：蘇立坤)
後記：
莉莉的配合度很高，為了讓攝影記者捕捉更多豐富的畫面，她更換了多套衣服。而就在換衣空檔，我聽到莉莉手機響，還顯示了照片，瞄了一眼，是一位男士，待鈴聲消失後，我又看了手機顯示的訊息，「下午可以預約嗎？」我轉頭提醒莉莉，「好像有客人打給你。」莉莉不顧假奶才貼半粒，馬上衝出來滑了一下手機，接著遞給我叫我看訊息：「你看，他一開頭就問我有沒有做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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