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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下甘苦郎1〉妻離子散父母亡 他靠一張嘴街頭重生【壹點就報】

採訪前一週,順福哥臨時要做心繞道手術,那是以前常喝酒的緣故,和一般街友一樣,因為沒有錢,喝的是最便宜的料理用紅標米酒。他很清楚,喝進肚裡的不是酒,是解藥!夜晚突如襲來的抑鬱、人生四分五裂的痛楚,唯酒精能稍解。

導覽時總是神采奕奕的順福哥,其實有段悲傷的過去。
導覽時總是神采奕奕的順福哥,其實有段悲傷的過去。

大量飲酒導致晚年病痛,重承諾的他原想向醫院請假受訪,在眾人勸說下,採訪延到隔週。

他就是這麼為人著想!順福哥國小便打零工分攤家計,國中學了鐵工,五光十色的火光令他深深著迷,但他總惋惜地說,因為沒有把高中讀完,很多技術跟不上時代了。

他曾拿當鐵工存的錢繳學費,但人生總有意外。21歲那年,高中讀到一半、學期成績單還沒拿到,先收到政府兵單。退伍後,以前的學校漲了學費,他無力重回校園,沈浮人海被推著向前走。

BB.Call盛行的時代,順福哥遇到第一位貴人,當時中國機子不如台灣款式眾多,他信了貴人的話,帶著貨和一張地圖,赴中國做起生意。在那裡認識了他的太太─同樣窮人家出身、高中畢業的女孩。

在那樣的年代,這本是十分平凡而幸福的故事。至少921那夜之前都是。

「她小我4歲,讀書比我還高、又乖巧,說漂亮不漂亮,長得可愛而已,就是溝通下來蠻合的,後來生了兩個小孩,本來打算接回來台灣一起生活,想說要把老家整理一下,蓋一些新的房間給小孩子,親手策劃好了、計畫好了,隔天要叫師傅來估計多少價錢。」

就是那夜碰到921。

順福哥說:「我永遠記得在大陸工作那段時間,是我人生最風光的時候。」
順福哥說:「我永遠記得在大陸工作那段時間,是我人生最風光的時候。」

手裡落下的砂石 是無法挽回的遺憾

順福哥帶我們來到老家舊址,抓一把地上砂石,淡淡說著原打算加蓋房子,卻遭遇地震的故事;即使過了快20年,他還清楚記得,拿著筆畫設計圖的心情,那是人生最幸福的一刻。還沒動工家先沒了,儘管救出雙親,但家當全在屋裡,大半輩子的努力,那一夜全震垮。

「還好我父母親有先救出來,我第二次回來要來搶家當的時候,房子全都垮了,我的錢都在家裡面啊,60萬,我去大陸賺的錢全都沒了。」

父母過世後,僅剩的錢用在葬禮上,他連棲身之地都成問題,主動提出「休妻」。

「後來我就跟我太太說,我的狀況也沒辦法再養你們了,就讓他們繼續在大陸;我沒有多的錢租房子,就在旱溪附近找了比較乾淨的天橋下當成家,要洗澡、上廁所就到附近的土地公廟。」

天橋下的空間,難熬日子裡唯一的堡壘,他自嘲是「別墅」。「我住了大概有3年喔,有好幾次颱風啊!水都暴漲到樓梯上面,我也不能怎麼辦,就待在床上等颱風離開,不然就爬坡去關懷協會那邊。」

用來阻擋蚊子的蚊帳,壞了不知多久;狹小的「床」,起身坐直有困難。那些夜晚,順福哥就是這樣,坐在骯髒石塊上,一口一口啜著米酒。

順福哥在天橋下的蚊帳裡,度過上千個無語的夜晚。
順福哥在天橋下的蚊帳裡,度過上千個無語的夜晚。

天橋底下的男人 「為什麼是我?」

「那時候我都在想啊,為什麼會輪到我?不開心的時候就到河邊潑潑水大喊,平常都是去關懷協會吃飯,如果還想要一些零用錢就撿那些鋁罐賣。」無眠的夜晚,他常邊灌紅標米著酒,邊想著無解的問題,不知道一瓶夠不夠醉倒,至少那些酒精伴著橋上車流聲、橋下蟲鳴、蛙噪,助他熬過三年煩躁日子,甚至人們口中駭人聽聞的颱風,也這樣淡寫輕描過去了。

第二位貴人,是拉他當導覽員的關懷協會志工。一句「你有沒有興趣做導覽員?」順福哥幾乎沒多想,便接下工作,即便培訓前半年沒薪水,但與其一直窩在天橋下,還不如試著做看看。

結束培訓,終於有了薪水,順福哥離開天橋、租了間套房,一些生活物品仍藏在橋下,或許是幫自己留個後路;也可能某些層面,那兒早成為順福哥的「家」,在有導覽可做的生活裡,還不至於要回去那裡。

對於現在生活,順福哥總說很滿意,年輕時的許多夢想:學歷、家庭、事業,總是臨門一腳的失敗,現在的他只想繼續這樣的生活,如果還有那麼一點機會,讀完高中就是他最大的願望了。(撰文:特約記者汪俊騰 攝影:林玉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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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屋處雖窄小,至少能遮風避雨。
租屋處雖窄小,至少能遮風避雨。

老家舊址成了公園,他回憶地震那夜:「這邊都是產業道路,彎來彎去的,根本來不及搶救家當。」
老家舊址成了公園,他回憶地震那夜:「這邊都是產業道路,彎來彎去的,根本來不及搶救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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