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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鳥牧師3〉學弟排擠控騷擾 老師力挺他有受教權【壹點就報】

真實社會,有一群人莫名被綑綁,漸漸地,他們放棄掙脫,並在殘酷的生活下,努力生活,曾恕敏便是這群人之一。他是一位牧師,也是一位同性戀者,看似不相干的身分,卻使他被部分基督徒視為異端。他常陷入絕望,當一無所有的時候,至少他心裡還有堅定的信仰。

穿越繁華喧鬧的林森北路口,我們來到長安東路的某棟大樓,門口掛著「同光同志長老教會」橫牌,對比矗立在寸土寸金、精華地段的那些教會、教堂,同光教會藏身於此,顯得幽微隱晦,「因為許多同志、跨性別族群還沒出櫃,無法大剌剌坐在人來人往的1樓作禮拜。」穿著皮鞋、牧師服的曾恕敏一邊說、一邊帶我們入內。如同一般長老教會,同光教會陳設沒太多異樣;唯一特別的,是白牆上的十字架,一開燈便由內裡透出綠光,格外奪目。曾恕敏隨手拿了一本聖經翻閱,像在默讀經文,我瞥見牧師服上的小物,「曾牧師,外套那是什麼?」「右領口是紅絲帶模型的胸章、左領口是彩虹十字架。大家都喜歡幫我貼標籤,不如我先幫自己貼,先表明身分。」曾牧師難得耍幽默,卻講了冷笑話。

訪談曾恕敏多次,他一直是跟著感覺走的人,在保守的神學院讀書時,便跑去穿耳洞,鑽石耳環、彩虹踝環分別上身,「小時候我必須隱藏同志身分,但性傾向藏不住啊!就像紙能包住火嗎?到台北後,我就把彩虹配件戴身上,也是信仰跟身分的結合。」

即使畢業多年,師長鄭仰恩(左)仍牽掛著曾恕敏這種處境的學生,期待教會學會包容與愛。 攝影:蘇立坤
即使畢業多年,師長鄭仰恩(左)仍牽掛著曾恕敏這種處境的學生,期待教會學會包容與愛。 攝影:蘇立坤

從公元1世紀羅馬帝國開始,即便現在已是21世紀,基督教的變革與教派的爭鬥從未平息。回顧2013年,福音派與靈恩派教會牧師以宣稱「同性戀是罪」,舉行反婚姻平權大遊行。對某些無法公開性傾向的人,尤其是基督徒來說,就像在未癒的傷口補上一刀。

談到此話題,曾恕敏憶起當年在台灣神學院就讀時,發生的黑函事件,他不但「被出櫃」,還差點畢不了業,「有位學弟知道我跑去同光教會聚會,就在男生宿舍布告欄貼出一張字條惡整我,內容寫說:『宿舍的同性戀,不要騷擾其他人。』後來同學跟我說,字條裡指的就是我。那時我非常害怕,打電話給同光教會的楊雅惠牧師,她安撫我,我擔心被退學,還考慮辦休學。」

曾恕敏同班同學描述,當時學校氣氛很詭異,學生間一直在渲染這件事,大家口耳相的便是這一句:「神學院怎麼可以有同性戀?」時任台灣神學院教務長的歷史學教授鄭仰恩就說:「我在普林斯頓神學院讀博士時,碰過類似事件,我認為信仰和個人性傾向毫無牴觸,這本來是學生個人隱私嘛!反倒是那學生去揭露曾恕敏的性傾向,我們老師開無數次會討論,甚至請馬偕精神科醫師到校說明,過程難免互相爭辯。我不認同治療、改變一個人的性傾向,並主張學生有受教權。」

1995年牧師楊雅惠(右)號召一群同志基督徒成立同光教會,並擔任第一屆教會牧師,曾恕敏(左)為教會的第二任牧師。曾恕敏提供
1995年牧師楊雅惠(右)號召一群同志基督徒成立同光教會,並擔任第一屆教會牧師,曾恕敏(左)為教會的第二任牧師。曾恕敏提供

坐在教室內的鄭仰恩,談起事件始末充滿憐惜:「恕敏是有牧者心腸的學生,這樣的對待真的不太公平,當然後來校方還是請他搬離男生宿舍。」或許是在鏡頭前,鄭仰恩多少有顧慮,等到我們關掉攝影機,他才說了一句:「在長老教會制度裡,還沒正式接納這樣身分的人可以服務。但其實在神學院不只他一個同性戀,只是都被保護著。」

昔日學生難得回母校,鄭仰恩熱切帶著曾恕敏參觀校園,並向我們介紹改建後的美麗教堂。站在教堂前,鄭仰恩看了一眼曾恕敏,說要為我們讀一段聖經,他一字一句念著:「我們是愛的容器,通過我們流溢基督的愛,我們的愛若不流出去,就不是活水,變得像死海,一片死鹹,沒有魚,沒有蝦,也沒有了生命。」他說話極和緩,每個句子的尾韻都像隻和平鴿,輕巧地落在校園一方。 (撰文:許家峻   攝影:楊弘熙、林玉偉、蘇立坤 )

怕南部家人擔心他的經濟問題,曾恕敏至今不敢告知自己沒在教會牧養。攝影:楊弘熙
怕南部家人擔心他的經濟問題,曾恕敏至今不敢告知自己沒在教會牧養。攝影:楊弘熙

曾恕敏就讀神學院時,曾被惡意逼迫出櫃,難堪經驗就像一場惡夢揮之不去。攝影:蘇立坤
曾恕敏就讀神學院時,曾被惡意逼迫出櫃,難堪經驗就像一場惡夢揮之不去。攝影:蘇立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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