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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鳥牧師2〉遭繼母虐待偷窺 他在教會找到依歸【壹點就報】

真實社會,有一群人莫名被綑綁,漸漸地,他們放棄掙脫,並在殘酷的生活下,努力生活,曾恕敏便是這群人之一。他是一位牧師,也是一位同性戀者,看似不相干的身分,卻使他被部分基督徒視為異端。他常陷入絕望,當一無所有的時候,至少他心裡還有堅定的信仰。

坐在灰撲的雙人沙發上,曾恕敏堅持戴著印有彩虹logo的鴨舌帽受訪。「這樣會擋到臉?」、「這頂帽子已是我的標誌了。」他的手繼續擺在膝蓋上,手指頭不停打著拍子。身上的白色T恤,領口繞了一圈破洞。「曾牧師,這不是趕流行吧?」「這件10年前買的了,在晶晶書庫(譯:最早的同志書店)買的,能穿就繼續穿。」因同志身分曝光,曾恕敏12年來只能靠打工維生,薪水連基本工資都不到,「朋友勸我別傳教了,我不要!信仰這部分,我絕不讓步。」這算佛教稱的我執,翻譯成俗話叫屢勸不聽;曾恕敏的偏執,似乎也反映在他的日常,租屋處充滿許多舊物,像留戀一頂原住民頭目帽如傳家至寶、死守一套19年的牧師西裝服如四行倉庫,他說:「這些都有紀念意義,也都是教友送的,絕對不能丟。」這樣的性格讓他處處費力、吃盡苦頭。

談到與家人的關係,曾恕敏語氣如一片枯黃落葉,輕悠悠也很疏離,就像事不關己。「我跟爸爸、姊姊1年聯絡不到1次。爸爸住南部姊姊那,姊姊在教書,就這樣!我的事情盡量不要驚動到他們。」表情凝結出異樣的嚴峻,既然家務事不能多談,便請他找找兒時照片讓我們看看,像在海裡撈針,他把每個抽屜徹底翻了一遍,終於找到一本巴掌大相本,透明塑膠套黏著陳舊相片,相片裡家人臉孔早已模糊不清,「這是唯一一本了。我1歲半媽媽就病逝,正確病因我不知道,年紀太小,沒印象。」

 

曾恕敏為了節省房租,10多年來選擇住市區頂樓的加蓋鐵皮屋。攝影:林玉偉
曾恕敏為了節省房租,10多年來選擇住市區頂樓的加蓋鐵皮屋。攝影:林玉偉

出生在花蓮的曾恕敏,國二搬到苗栗,「我爸爸在台灣肥料公司工作,因為台肥在苗栗蓋廠,我跟姊姊、第二任繼母一起搬到苗栗住。」曾恕敏是家中獨子、家族長孫,童年時父親娶了第一任繼母,「她跟我爸爸的婚姻維持不久,她常趁我睡覺時,故意叫我起床尿尿,尿不出來就捏我大腿,祖母發現我身體有瘀青,就叫我爸離了那女人。我國小比較常和祖父母在一起。」

搬到苗栗後,曾恕敏才算正式和父親生活,「我爸爸很不愛說話,在家無聊嘛!我就常常跑去苗栗長老教會玩、參加青年團契。爸爸起先沒反對,只叫我不要影響課業。後來台肥在沙烏地阿拉伯設廠,爸爸調派工作2年,家裡大人只剩下第二任繼母…」曾恕敏忽然抿嘴不語。「如果不方便談,也沒關係。」他沉思一會兒繼續講:「就有天晚上,我正在洗澡,發現浴室門底下有一雙眼睛在看,我立刻開門,繼母剛好就在外面。這件事情我沒告訴任何人,此後她每次見到我都非常尷尬。爸爸回來後,他們就離婚了,因為她外面有男人。」

曾恕敏談到成長過程,與兩任繼母間的不快經驗,仍歷歷在目。攝影:林玉偉
曾恕敏談到成長過程,與兩任繼母間的不快經驗,仍歷歷在目。攝影:林玉偉

父親返台後,父子倆因迥異的信仰衝突加劇,「他覺得我信得太入迷,認為基督教是背祖的宗教,高三時,我爸有次還威脅我,『你再給我去教會,你試試看!』他不讓我去,我就離家出走,在教會住了半個月,爸爸才來教會帶我回家。」曾恕敏覺得基督讓他感受到愛,高三那年毅然決然偷偷受洗、獨自到台北讀台灣神學院,「包括後來當牧師,我都先斬後奏。我打電話告訴我姊姊,姊姊只說,爸爸非常非常生氣。我跟我爸不曾吵架,他對我說過最重的話就是:『你是很不受教的孩子。』」

長期僵持的父子關係,至今無法化解。每逢農曆過年,曾恕敏多與教會牧師、教友一起度過。我問曾恕敏,為什麼從小到大似乎不太理會父親的感受?「不曉得耶,我當然會有點愧疚,畢竟我是唯一兒子,不能替曾家生個孫子,多少有遺憾。但這是我選擇的路,也是我必須要走的一條路。好的壞的,我都會承受背負。」(撰文:許家峻  攝影:楊弘熙、林玉偉、蘇立坤 )

曾恕敏唯一保留與父親、姊姊的合照,這是他幼時最快樂的時光。曾恕敏提供
曾恕敏唯一保留與父親、姊姊的合照,這是他幼時最快樂的時光。曾恕敏提供

近年基督教各派系為了婚姻平權鬧的沸沸揚揚,違背教義,分裂教友關係,也讓身為同志牧師曾恕敏身心狀態陷入到最谷底。攝影:林玉偉
近年基督教各派系為了婚姻平權鬧的沸沸揚揚,違背教義,分裂教友關係,也讓身為同志牧師曾恕敏身心狀態陷入到最谷底。攝影:林玉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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