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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手藝】Ep:2 北港到中和 250公里外的哨角連線

「我師父說,你回去剪刀努力剪,鐵鎚努力敲,就有飯吃。」~哨角藝師/魏幼謙  

92歲的哨角老藝師魏幼謙坐在雲林北港媽祖廟後的自家老宅裡,雖然持著鐵鎚的手有些抖,仍一槌一槌賣力敲著哨角銅片。  

場景轉至250公里外的新北中和,67歲的魏瑞呈坐在老公寓的陽台裡,同樣在做哨角。

魏幼謙被稱為國寶級哨角工藝師,曾多次登上媒體版面,也曾是工匠系列紀錄片主角之一。他出生於日治時代的窮苦之家,好不容易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活下來後,「我9歲就遇上戰爭,到18歲剛好光復 當6個月的兵就光復,差點因為當日本兵而死去。」為了生活他離家到斗六學習鈑金技術,「我少年時,所做過的工作很多,主要是以金屬製作為主,從水桶冰桶,到碾米廠的吸風機,都會做!」  

92歲的魏幼謙在媽祖廟後自宅製作快要失傳的手工哨角。
92歲的魏幼謙在媽祖廟後自宅製作快要失傳的手工哨角。

魏幼謙的兒子魏瑞呈已67歲,也在新北中和公寓陽台做哨角。
魏幼謙的兒子魏瑞呈已67歲,也在新北中和公寓陽台做哨角。

年少時經常爬進篩米用的金屬吸風管中敲敲打打,讓魏幼謙的耳朵明顯受損,說起話來,也有些濁音,但談起過往那份拚勁,九旬的他仍彷彿是當年那個年輕小伙子。「當兵時沒得吃,出師後我就很拚,晚上做到12點,我拿大支剪刀,剪整天都沒關係,因為我師父告訴我,你回去後努力點做 你手若肯動就有飯可以吃。」  

會做哨角是因為魏幼謙一度加入北港朝天宮的哨角團,作為媽祖遶境出巡的前哨隊,「台灣光復之後,朝天宮拿了12支大陸湄洲生產的舊哨角出來,本來都壞了,被我一修改,隔年又可拿去迎熱鬧。」這一改,「有個『北港魏仔』很會做哨角」的名聲,傳到各地廟宇陣頭,連大甲鎮瀾宮都來訂製。魏幼謙說:「哨角就是要輕才會好吹才會響亮,我做的哨角長度有四尺四(約130多公分),但重量不超過一斤(6百克)。」  

然而甚少人留意到,其實魏幼謙製作的每把哨角,都有兒子魏瑞呈參與。魏幼謙說:「我60歲才轉來做哨角,體力的關係,很多工作必須靠我兒子幫忙做,我根本沒法度。」  

魏幼謙腳腿不靈活,但還是常騎改裝過的三輪車出門。
魏幼謙腳腿不靈活,但還是常騎改裝過的三輪車出門。

手工銅製哨角最難的部分就是熔銀接縫。
手工銅製哨角最難的部分就是熔銀接縫。

待在城市裡,魏瑞呈怕被鄰居抗議,所以不敢做敲打工作,而是負責最關鍵的接銀縫步驟,「我爸的眼睛已經看不清楚,但製作哨角最重要的就是要把銀烤熔,作為銅管的黏接劑。但銀的熔點大約一千度,銅遇到高溫,很容易變軟變爛,所以做時必須要邊黏邊想辦法讓銅硬化,這是爸爸研究3年才研究出來,但是他後來已經沒法做了。」  

於是,父子展開二地連線,前製由魏瑞呈負責,需要敲打部分和後製組裝,再拿回北港由魏幼謙處理。然而,必須拿到台北做,還有另一原因。「我小弟弟小時候,搭台糖五分車去嘉義上學,因為搭的人太多了,他被擠到掉落車底,二隻腳都被輾斷,裝了義肢半輩子,所以不是那麼方便幫爸爸的忙。」他雖說是情勢使然,卻也習慣了當父親的助手。剛開始,魏瑞呈是利用下班時間偶爾幫忙做,前幾年退休後,他開始每天上午固定製作哨角。

他舉起哨角銅管,要我尋找接縫處,但我找了半天,還是看不出門道。他有些得意:「外表幾乎看不出來,這就是功夫,有人總說手工做的很貴,但吹了就知道不一樣。」對於品質的自信,也讓他和父親總是免費幫忙修理哨角,「只要是我們做的,不是斷掉,我們都會幫忙修理,不用錢。」  

魏家父子的哨角以輕薄出名,每支長達130多公分,重量卻不到6百克。
魏家父子的哨角以輕薄出名,每支長達130多公分,重量卻不到6百克。

哨角常在廟會中作為神明出巡的前導。
哨角常在廟會中作為神明出巡的前導。

只是這對九旬老父親和六旬兒子的哨角連線,可能即將消失。魏幼謙說:「我的孫子是清華大學化工博士,不可能來做這個,我才說我這手功夫,到我的孩子再做,就沒有人會再做。」怎麼辦呢?老人家笑了笑,順其自然吧。  

他應我們要求吹了一段哨角迎神五音,卻因丹田力氣不足,而頻頻斷音。他又像個孩子般呵呵笑,「以前我可以吹很長,現在不夠力囉!92歲囉!」時代的流轉變化,他無力強求;能和兒子延續一段哨角工藝,他就覺得足夠了。(撰文:孫小禾  攝影:黃威勝、許鴻財)

同場加映:【不只是手藝】Ep1: 三合院裡的最後冰杓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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