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薦

〈為妳勇敢1〉真愛不堪一摔 她以口畫迎戰人性冷暖【壹特報】

只是滑一跤,馮嘉嫻從高處墜落「碰」的一聲,不只摔傷了身體,也粉碎了原本屬於她的幸福人生。

她雖身為母親,因癱瘓身體不良於行、大小便失禁,日常生活都仰賴女兒馮亦聆照顧,當時十歲的女兒,小小年紀就要學著餵飯、換尿片。

母女角色互換,共同面對人生磨難,為了彼此變得更勇敢。

母女倆出門,馮亦聆總是緊跟在媽媽的輪椅旁邊,偶爾伸出手,溫柔的將母親散了的髮絲,勾到耳後。(攝影:楊弘熙)
母女倆出門,馮亦聆總是緊跟在媽媽的輪椅旁邊,偶爾伸出手,溫柔的將母親散了的髮絲,勾到耳後。(攝影:楊弘熙)

訪問時值夏季尾聲,原本擔心高雄太過炎熱,還好清晨一點雨,讓空氣降至舒服的溫度。我們和馮嘉嫻約在家裡採訪,她早早的就在門外等著了。

馮嘉嫻的眉頭微微皺著:「我很緊張耶,好久沒講這麼多話,講不好怎麼辦?」看著氣氛有些緊繃,我岔開了話題,稱讚她睫毛接的又濃又密,她眨了眨眼睛,變成嬌羞女孩:「矮喲,是隔壁做美睫的幫我接的啦,不能因為我身體這樣了,就失去愛美的權利嘛!」

我們閒聊一會,攝影機架好了,馮嘉嫻說起她的故事。

想戀愛的女孩

馮嘉嫻是屏東人,十幾歲時就跟著兄姊一起北上半工半讀,「少女嘛,都會渴望戀愛,我認識我前夫,一個斯斯文文的人,我理所當然的嫁給他,十八歲結婚,十九歲就有了女兒。」

少女對婚姻那些浪漫嚮往,被現實生活一點點侵蝕,個性不和加上前夫身染惡習,幾年後他們離了婚,她帶著女兒逃離不幸福的婚姻。

成了單親媽媽,她更努力,將孩子託給母親、姊姊照顧,一人打兩份工,做過櫃檯小姐、在夜市賣香水,晚上再去PUB兼差,收入雖不多,但也足夠生活,女兒上了小學,她才覺得生活漸入佳境,母女倆正要過上安穩日子時,一場意外剝奪了她所有希望。

因為一場意外,馮嘉嫻成了無法自理生活的身障人士,她苦笑:「連喝水、抓個癢的能力都沒有。」(攝影:楊弘熙)
因為一場意外,馮嘉嫻成了無法自理生活的身障人士,她苦笑:「連喝水、抓個癢的能力都沒有。」(攝影:楊弘熙)

被禁錮的靈魂

那是個再平常不過的日子,馮嘉嫻她身子一歪,就這樣從五樓摔下,墜地「碰」的一聲,她眼一黑什麼都記不得。

等到她再醒來時,人在病房裡,全身插滿管子,她聽到醫療儀器答答聲、家人在床邊焦急的踱步聲、哭泣聲,「我才知道什麼叫人生無常,前一秒鐘我身體健康,下一秒我已經變成一個四肢癱瘓、大小便失禁,生活上毫無自理能力的身障人士。」那年她才二十八歲。

重摔傷到頸椎五、六、七節,她頸部以下癱瘓,再也感受不到自己的身體,她變得脆弱,像溺水的人著急想抓住救命浮木,「那時我有男朋友,我覺得他可以照顧我,他就是我的希望。」在病床邊,馮嘉嫻告訴男友,她想結婚。

「他哈哈大笑。」馮嘉嫻又強調了一次:「他狂笑,他說:『你要跟我結婚?你能給我什麼?你能幫我洗衣煮飯嗎?你可以幫我生小孩嗎?你現在就是個麻煩,你不知道嗎?」她的最後一點希望,也離開了。

她大哭、她發脾氣、她不想與「身障」畫上等號,「上天很不公平啊,為什麼每個人垂手可得的幸福,婚姻、或是健康的身體,沒有一項屬於我。」

她的世界被照了縮小燈,縮小到只剩一個房間,她待在裡頭整整六年,「我覺得那才是屬於我的世界,外面的一點動靜、一點聲音,我都會受到傷害,而在我自己的小空間,雖然不能行動,但我可以隨心所欲,在某個點,我是自由的。」

馮嘉嫻初學口畫時,經常咬壞筆桿,吃了滿嘴木屑。(攝影:楊弘熙)
馮嘉嫻初學口畫時,經常咬壞筆桿,吃了滿嘴木屑。(攝影:楊弘熙)

從繪畫中重生

直到傷友的一通電話,敲醒了她。「他是在醫院認識的一個傷友,他打電話劈頭就說:『你這樣根本就是在等死嘛,脊髓損傷其實沒有那麼容易死你知道嗎?』我才曉得,我不能這麼自私,我不為自己想,也要為女兒想。」

「十個脊髓損傷,有十一個會自殺,多出來的那個,是家屬」,馮嘉嫻想到,她還有個女兒啊,她要為了女兒,更勇敢。

「那個朋友叫我搭高鐵到台中學畫畫,你知道我到車站,我就好想回家,我可以不要出門嗎?看到人群我好害怕。」她覺得路人一雙雙眼睛,都在盯著她瞧,每個人都看她是坐輪椅的異類,等著她出糗。

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太久沒看到人了,哪有人在看我,都是自己亂想的。」她前往畫室,從學習咬筆開始,起初不得要領,把筆桿都啃斷好幾根,吃滿嘴木屑,如今能一點一點的繪出一幅畫作,也靠賣畫自立。

「我是後來才了解,一直把自己關著,你想的都是負面的,但是當你踏出去,哪怕只是出門買個東西,心情打開是快樂的,因為有陽光進來。」

(撰文:郭逸君、攝影:楊弘熙)

更多壹週刊新聞

●〈為妳勇敢2〉10歲女孩變成媽 白痴腦殘相偎依

●「給他們機會養活自己」他5年救回800名街友【真英雄】

馮嘉嫻現在以賣畫自立。(攝影:楊弘熙)
馮嘉嫻現在以賣畫自立。(攝影:楊弘熙)

本新聞文字、照片、影片專供壹週刊「升級壹會員」閱覽,版權所有,禁止任何媒體、社群網站、論壇,在紙本或網路部分引用、改寫、轉貼分享,違者必究。

下載「台灣壹週刊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