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

《企業人》崇越科技董事長 郭智輝 科技佬搶當賣魚郎

崇越科技董事長郭智輝個頭大、性子急、脾氣壞,但觀察細膩與動作靈活,讓他屹立半導體服務業三十年。去年他成立「安永鮮物」,突然賣起水產,外界說他大轉行,但他卻說:「都是賣服務,沒什麼不一樣。」他把科技業的趕進度帶進有機業,二週推一次新品,今年要再開十七家分店,轉調員工水土不服,他又從統一挖大將來應戰。「以前毛利四成,現在賣一條魚賺十元…」郭智輝說台灣半導體服務已見頂,轉型路雖難,但不得不行。

小檔案
出生:1953年
學歷:正修工專、台北大學EMBA、企管博士
經歷:崇越貿易業務員、崇越科技總經理
家庭:已婚,育有2女1子
經營理念:勤信為本,專業為用

「我最愛吃虱目魚,現撈現煮,那魚肚軟得像粥一樣…」口才一流的郭智輝在安永鮮物店裡自賣自誇。
「我最愛吃虱目魚,現撈現煮,那魚肚軟得像粥一樣…」口才一流的郭智輝在安永鮮物店裡自賣自誇。

身高一八五公分的郭智輝跨步走進安永鮮物門市,電動門有點慢,他不耐地推開,店員戰戰兢兢喊:「歡迎光臨…」他眼神銳利掃視一圈,一手瀟灑插在褲袋,另一手指咖啡機旁的紙杯:「為什麼放在那裡讓客人看?」
室溫彷彿下降十度,店員光速收起紙杯,低下頭。來採訪的我緩頰:「超商都放那嘛。」郭智輝不領情:「安永可不是超商!」他在半導體業打滾三十年,客戶包括聯電、友達、台積電等,去年崇越科技營收一五五五億元,每股盈餘五二二元。但他說:「半導體業二年是一個generation(世代),動得不夠快,就等著成為『半倒體』!」賺錢之際,他也在觀察產業變化,尋找新出路。

安永鮮物不只賣魚,還委託名廚開發調味醬包,推出料理半成品,只要解凍蒸熟,淋上醬包即可食。(崇越提供)
安永鮮物不只賣魚,還委託名廚開發調味醬包,推出料理半成品,只要解凍蒸熟,淋上醬包即可食。(崇越提供)

設備賣不出 撩下去
原本崇越就有代理設備的生意,郭智輝得知日本ABI公司有套CAS(Cells Alive System,細胞活存技術)設備,透過磁場及低周波等運用,可使解凍後的肉品不滲血水,保持原本鮮味和口感,他認為有市場,二○一○年引進。沒想到,一套每小時處理五十公斤肉品的設備,要價一千五百萬元,乏人問津。
「台灣大部分食品加工業都是小農,根本負擔不起。」他很扼腕:「賣不掉,只好牙一咬跳下來做!」他本想跟加工廠合作,但到加工廠一看卻大驚,「我們做半導體講求標準化跟效率,台灣食品界卻講經驗跟成本,難怪有食安問題!」
自稱「貪吃又怕死」的郭智輝砸六億元自己設工廠、開門市,瞄準上班族,產品設計以「ready to eat」為主,解凍蒸熟淋上醬包就能吃。

趁統一內亂 挖人才
為了往源頭管控品質,郭智輝在宜蘭三星鄉買下四千多坪農地種有機蔬菜,又花六億元在宜蘭武荖坑打造觀光工廠,大手筆投資令人咋舌。但他老神在在:「我每年賺八、九億元,拿一成出來轉投資新事業,給股東的配息也從來沒少過,他們不會有意見啦!」
但有機通路彷彿無底洞,崇越過去做B2B(對企業),與現在做B2C(對消費者),模式迥異。同為科技轉投資有機食材的天和鮮物,歷經十一年還未打平。安永知名度不高,讓很少受訪的郭智輝急著跳出來代言。

為了供應有機蔬菜,郭智輝(右)買下4千多坪農地,並建造植物工廠研究最佳濕度等。
為了供應有機蔬菜,郭智輝(右)買下4千多坪農地,並建造植物工廠研究最佳濕度等。

今年第一季,崇越投資安永認列一千一百多萬元的虧損,法人認為虧損仍在範圍內。元大投顧經理徐凰原說:「崇越本業營運非常穩定,主要客戶台積電今年持續擴產,半導體部分增溫可期。」
對於安永挾富爸爸進軍,天和鮮物副總經理黃麗娟不以為意:「每家公司背景不同,注重的也不同,他們講技術,我們強調自己養殖。」
郭智輝不怕虧錢,卻大嘆人才難尋。今年從統一找來前企業策略行銷總監吳旭慧接手新事業發展總經理,他不改快人快語:「統一羅董(羅智先)跟徐總(徐重仁)的戰爭,讓很多人才不知道要去哪裡,要不然哪挖得到。」

為了作安永鮮物,郭智輝(左2)從統一挖角前企業策略行銷總監吳旭慧(左1),又聘請日籍料理長池田剛、藤原太(右)來設計菜色。
為了作安永鮮物,郭智輝(左2)從統一挖角前企業策略行銷總監吳旭慧(左1),又聘請日籍料理長池田剛、藤原太(右)來設計菜色。

管理超火爆 罵又摔
「安永鮮物到去年底有三家,今年預計開到二十家店,董事長的目標是每二、三週就推新品。」吳旭慧說安永的企業文化跟食品業很不一樣,郭智輝哈哈笑:「當然不一樣,我們這裡就是頭家整天罵人,凶巴巴鞭策妳快做出來!」
郭智輝領導風格火爆出名,員工經過他辦公室得小心翼翼,因為不知何時會有他看不順眼的公文夾飛出來,高大孔武有力的他,射程總是很遠;或會議上不滿意,就站起來拍桌罵人,然後摔門離開。
唯獨崇越隼鷹棒球隊,郭智輝從不敢到場觀賽,怕他火爆的個性,會影響球員的心情。

郭智輝很喜歡隼鷹這種擅於抓魚的猛禽,跟他的個性和事業相合,崇越大廳掛著巨幅隼鷹照,也以此作為球隊名。
郭智輝很喜歡隼鷹這種擅於抓魚的猛禽,跟他的個性和事業相合,崇越大廳掛著巨幅隼鷹照,也以此作為球隊名。

成棒甲組的夏季爆米花球賽24日開打,國內首支由科技業投資的「崇越隼鷹隊」王牌投手姜建銘(左3)、合庫鄭嘉明(左2)偕爆米花女孩出席造勢活動。
成棒甲組的夏季爆米花球賽24日開打,國內首支由科技業投資的「崇越隼鷹隊」王牌投手姜建銘(左3)、合庫鄭嘉明(左2)偕爆米花女孩出席造勢活動。

「半導體業每分每秒都是戰爭,只有邊打邊教。」郭智輝對員工不假辭色,因為他就是從崇越集團第一線業務員做起。
崇越創辦人張永然以貿易起家,五十年前日本第一大材料商信越集團的課長來台考察,他背下整本信越材料手冊在旁協助說明,令課長印象深刻,回日本後指名將代理權交給他。後來,崇越也隨著信越的腳步,跨入半導體材料。

郭智輝以代理銷售各種半導體材料起家,如工業用光阻液、黏著增強劑等。
郭智輝以代理銷售各種半導體材料起家,如工業用光阻液、黏著增強劑等。

專科生入行 拚勁猛
一九七五年郭智輝退伍後進入崇越時,公司裡有很多大學畢業生,正修工專畢業的他深知若想贏就要下苦功。「那年代沒人在教的,上司把二本型錄丟給我就出門了,我一翻,裡面有一千八百種商品。」和老闆張永然一樣,他也把所有商品背起來,又規定自己一天要拜訪七家公司,晚上固定到補習班上日文,二年後就可以跟日本人對答如流。
他善於觀察,每次拜訪客戶,首先注意進出入記錄,看這家客戶跟誰往來,或是到倉庫哈啦,看進出貨是否正常。「消息要靈通,客戶會不會賭博?有沒有小老婆?幾點上下班?頭家的生活馬上會反映到營運上。」因此他的收款狀況總是最好,業績長期居冠。
「我薪水六千元時,就賣一桶一萬二的矽利康原料,賣二桶毛利四成賺九千六,我騎機車送去,然後一路吹口哨騎回公司,那個月我的業績是一百萬元。」郭智輝說。
他也曾犯錯,有次訂了某種規格的電線,跑遍所有客戶,沒人買。「我心想完了,訂錯規格了!害公司賠一百萬元,那時台北市一間房子才一百萬元!」老闆張永然卻沒怪他,讓郭智輝一生感激,「創辦人寬容大度,我一直想學他,但學不來,員工犯錯,我就是會拍桌。」

客服全方位 郭董愛
雖然領導風格天差地遠,但張永然跟郭智輝情如父子。一九九○年張永然將半導體業務分出,讓郭智輝帶著八個員工成立崇越科技,五年後更擴充服務至工業廢水處理。「我們是作服務,好比客戶是做餅的,我賣他麵粉,幫他買設備、賣餅,甚至連廚餘都幫他處理。」郭智輝說。
崇越雖是信越台灣唯一代理商,但郭智輝很清楚,若不強化上下游關係,代理商不過是行李小弟,看人臉色收小費,隨時可換。
對上游,他找信越合資成立台灣信越半導體。「你可以撤換代理商,但我們現在有了共同的孩子,你怎麼換?」對下游,他主動服務。一九九九年九二一大地震,所有晶圓廠的石英管幾乎都被震破,崇越緊急從全球調到石英管,讓台積電八十六小時內復工。
他也要求所有業務都要跟客戶親如家人:「客戶結婚要當伴郎,生病要幫忙調病房。我小弟是醫生,常被我煩得要死。」
三十年前郭智輝賣電線給郭台銘,也當他的司機兼翻譯,還幫忙賣產品,關係好到郭台銘也想挖角,但郭智輝拒絕了,「我這輩子有二次機會離開崇越,一次是郭台銘來挖角,但我想想,我的脾氣一定會跟他衝上,還是算了。另一次就是本來要去日本,卻被逼婚。」

崇越近年投資太陽能,在淡水、屏東、高雄、台南都有電站,也已經成功進軍美國、義大利、西班牙。(崇越提供)
崇越近年投資太陽能,在淡水、屏東、高雄、台南都有電站,也已經成功進軍美國、義大利、西班牙。(崇越提供)

富爸爸怕老 忙催生
當年郭智輝透過介紹認識妻子,但年輕愛玩也沒認真,二人牽了二年手,丈母娘一次都沒見過。某天郭智輝回家被母親罵:「若是沒甲意,就麥給人家蹉跎,我還要做人哪!」原來是準丈母娘認識郭家鄰居,叫人捎話,母親覺得沒面子,訓了他一頓,事母至孝的郭智輝只好下決定,「不過至今沒後悔,我太太廚藝一流,很樂天、讓人很放鬆,跟我不一樣…」

「他比我父親更像父親。」郭智輝談起崇越科技創辦人張永然充滿感激。圖為2000年公司為張永然過77歲生日。(崇越提供)
「他比我父親更像父親。」郭智輝談起崇越科技創辦人張永然充滿感激。圖為2000年公司為張永然過77歲生日。(崇越提供)

「前些天有幹部寫報告給我,說『董事長你年事已高…』我嚇一跳,我女兒都還沒生,我還沒『成公』,哪有那麼老…」原來,天不怕地不怕的郭智輝最怕老,但他隨即又碎念:「(女兒)都三十五歲了,還不快生,現代人吃那麼多毒物,不知道到時候生不生得出來…」我笑了,那不正是你的商機所在嗎?

「要轉虧為盈,大概要五至十年吧。」都說有機通路是燒錢事業,郭智輝背負的壓力其實不輕。
「要轉虧為盈,大概要五至十年吧。」都說有機通路是燒錢事業,郭智輝背負的壓力其實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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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鄭郁萌 攝影:許添瑞 編輯:吳宜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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