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

《老字號》戀戀六條通 梅子台灣料理

下午四點多,台北市林森北路六條通,梅子餐廳的招牌和紅燈籠亮起,負責人王梅子指揮員工移動屏風,「今天有包廂,這本來是昨晚下班前該弄好,不盯緊怎麼行?」

老派華麗 星光熠熠

我放眼望,店裡圓木桌配上木雕窗花,老式華麗排場,牆上貼滿王梅子和大明星合照,有香港導演吳宇森、影星劉德華、成龍和周星馳,去年日本明星安室奈美惠來台演唱慶功宴的新聞報導,金城武陪老東家吃飯,還有當紅韓國明星全智賢、Rain,五月天金曲獎慶功宴……,這裡真是星光熠熠。
我開頭問:「跟演藝圈關係很熟嗎?」她連忙搖頭:「完全沒有,都是一個介紹一個。」王梅子頭髮黑亮,馬尾後方頭髮花白,身材清瘦,皮膚白皙,皺紋不多,戴著眼鏡,一身黑色套裝長褲,看起來是個要求規矩的人。
忍不住問她幾歲,她要我猜,「頂多六十出頭」。拘謹的她笑得開心:「我七十五歲了,這家店我都做五十年嘍。也許是一直工作,看起來年輕吧。」

觀光客多 學英日語

王梅子望著明星照,「其實他們來,都吃很普通的菜,像擔仔麵、滷豬腳,劉德華對人很客氣,很有禮貌,周星馳每次來吃到頭低低的,吃得樣子很可愛。全智賢來兩、三次,她不挑嘴,紅蟳米糕、滷豬腳都吃。」
天色漸暗,店裡客人漸增,「 00000000,歡迎光臨,安你哈塞優……」,店口員工,不時夾雜國日語,連韓語都有,王梅子說:「店裡日本客多,菜單有國、日語和英語,還有照片,方便客人點菜,這幾年韓國客多,所以也學幾句韓語。」
王梅子本是萬華人,父親王阿俤從大陸福建渡船,落腳萬華三水街,「阿爸之前做生意不順,厝裡九個囝仔,常常呷了今天這頓,不知下一頓在哪裡。」

六條通內 小吃起家

「後來伊在三水市場賣清粥小菜,我是長女,九歲幫忙收碗、洗碗,什麼都要做。市場改建,阿爸搬了幾個地方,最後人家介紹,才搬來這裡(林森北路一百○七巷,即六條通)。那時我剛好二十歲,我們從十幾張桌子起家」。
五十多年前的六條通,「當時台灣已光復,很多日本官員和眷屬回日本了,空的日本宿舍,大部分都是台灣醫生和律師住。那時台日貿易往來密切,公司行號請日本客戶來吃飯,我們雖賣清粥小菜,還有擔仔麵、切仔麵、煎豬肝、菜脯蛋等,這些都是台式小吃,我印象中,日本客人很有禮貌。」

長女接手 轉型宴客

一九六五年王梅子接手,「阿爸做到不能做,才退休,我對吃的有興趣,本來我想用『梅園』,但已經有人登記,我才用自己的名字『梅子』,當時除了日本人,還有香港和新加坡人,來台灣開會或度假,這裡好像不夜城。」後來,王梅子將店面遷到巷口現址,增加海鮮、魚翅等高級料理,方便企業老闆招待外國客戶。
王梅子還透露大老闆愛吃的菜。「四十年多前,長榮海運辦公室在長安東路,那時張榮發總裁常來,每天訂兩桌給員工吃,包月的,伊愛呷雞捲、滷肉,和滷豬腳,連續吃兩年,後來他們辦公室搬走,才比較少來。」

年輕喪夫 獨帶兩子

開餐廳,王梅子不喜歡浪費食物,「豬腳中間有彎曲帶筋的地方,很多客人不會吃,尤其是外國客人,我就教他們豬腳直接拿起來,因為滷得很爛,中間帶筋,用手輕輕一剝,就可以吃乾淨,還有人笑我像婆婆一樣,管太多啦。」
為方便跟外國客人介紹菜色,只有小學畢業的王梅子,也學起英日語,「簡單介紹和對話還可以啦。我也會去日本,看餐廳如何裝潢,怎麼服務客人,因為我們不只菜色多樣,服務品質也要進步。現在少賣清粥,客人指定,我們才煮,不然現在沒人要呷粥了。」
她說了很多店裡跟客人的事,卻顯少提自己,無意間才漏了一句:「我先生,四十多年前就過世。我們結婚兩、三年,小孩生下來沒多久,他就突然走了,是心臟病……。」
看似瘦弱,王梅子卻十分堅強,年紀輕輕帶著襁褓中的兩名幼子,還得顧店,說到傷心過往,她臉上幾乎沒有任何表情,「媽媽幫忙我帶孩子,她最辛苦了,以前還要上市場幫我買菜」。

熱愛工作 拒絕退休

有了媽媽做後盾,王梅子全心投入餐廳工作。一九七五年應新加坡友人邀約開分店,「那時台北、新加坡兩地跑,三妹(王明珠)在那裏幫忙顧店,後來我也在本店對面開鰻魚店。不過,新加坡分店開了二十多年,我發現我不在台灣,老店品質有點跑掉,十二年前,我才忍痛結束分店,專心顧好台灣老店,這才是我的根。」
未料,隔年碰到SARS,「那時我們生意掉一半,每個月打平開銷都困難,三、四十個員工,壓力很大,還好是自己房子,不用租金,好在半年後疫情過去,生意才穩定。」
至於,南京東路上另一家同名的梅子餐廳,王梅子大方說:「那是以前朋友開的,後來朋友退休,想要我接回來,但我實在沒那個體力再接。」難道不擔心客人會混淆?她不在意:「老客人都知道,我們不同店」。
一輩子守著店,王梅子已不記得上次看電影是什麼時候。想要小孩接棒嗎?王梅子搖頭:「老大在美國定居,也結婚生子了,老二在台灣也有自己的工作,妹妹的小孩雖然在廚房,但也不適合接班。」
趁空檔,她對著鏡子整理頭髮,轉身見老客人,台商馮先生主動寒暄,還跟友人介紹:「這位是老闆娘,很多台菜老店換下一代,味道跑掉,這家都沒變,而且老闆娘這麼多年還堅持為客人桌邊服務,又是個孝女,以前我常看她帶媽媽一起散步……。」
聽到老客人的讚譽,王梅子很窩心,小聲地說:「每天看不同國家的客人,讓我覺得很有趣,我會一直做下去。」
王梅子回頭拿出陳情書:「最近我才去日本,他們商店街都有入口意象,我希望條通商圈能有立牌,這是我寫的,希望市府帶動這裡的觀光,吸引更多人消費……。」大半人生在此度過,六條通緊緊繫著她的喜怒與哀樂。

條通商圈

位在現今中山北路以東、新生北路以西、南京東路以南、市民大道以北,這裡曾是日治時期重要行政區「大正町」,早年為日本人住宅區,條通即日本的道路,共十條通,最熱鬧為六條通及七條通。
1989到1994年間,台北市掃蕩北投酒店,很多那卡西跑到條通商圈求生,酒店林立,景氣好時,很多人吃完消夜換酒店,條通形同不夜城。不過,最近幾年,景氣下滑,酒家減少3分之1,老店餐廳則因有主顧捧場,生意較不受影響。

梅子台灣料理

地址 台北市中山區林森北路107巷1號
電話 (02)2521-3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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