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

走過228 還活著的老警備隊長:「機關槍掃射無辜!足可惡ㄟ!」

二二八事件七十週年,政府與民間都有盛大活動。對於受難者家屬的證詞,我們看了不少,悲痛仇恨自是難免。但也許親炙倖存者的言談與身影,才更能貼近歷史的真實面。
 
本刊記者專訪兩位經歷二二八的耆老 一位是台中二七部隊警備隊長黃金島,他曾親身指揮烏牛瀾戰役,打退國民黨軍。另一位是親眼見證湯德章律師被曝屍在台南民生綠園,並受到軍警欺凌的小販郭一男。
 
「火被點起來爆發出來了」黃金島  90歲 台中市 二二八事件烏牛瀾之役領導人
 
二二八事件發生,台中人跟著起義。黃金島在台中自由路看到一場大屠殺。「中國人坐在卡車上,拿著機關槍,看到老百性就掃(射)!很多台灣女生擔菜出來賣的,在馬路上就被掃(射)死。」黃金島面色一沉,眼中露出深切的怒意,歷經70年仍無法消除的憤恨倂射而出。講話原本沉穩溫和,笑容滿面的他,突然爆出震攝人心的斥責:「無辜!」語氣一頓,「足可惡ㄟ!」
 
國民黨軍的行為,讓他為之爆發:「戰場的原則就是無辜的人不能殺!日本人下令我用槍掃射海南島的人,我沒有下手,結果中國人竟然用達姆彈掃射民眾。這很可惡!日本人沒用這種子彈,中國人竟然用這個來打我們!」黃金島是個很重視公平的人,在中國戰場時他善待俘虜,回台灣卻看自己人無辜受難。自是憤憤難平。
 
「我親眼看到湯德章屍體」 郭一男   87歲 台南市 台語歌手
 
郭一男是家中獨子,太平洋戰爭期間,父親戰死在高雄,孤兒寡母無以維生,他14歲開始就在街邊當小販賺錢。二二八事件期間,他在民權路賣茯苓糕。聽到街邊有人在講,湯德章被押往民生綠園。跟著去看熱鬧。

「我看到湯德章被槍斃的屍體,臉上胸坎都是血,上面很多土沙,放在擔架上。國民黨士兵對著湯德章的臉吐口水,罵說:『他媽的!』、『媽勒的屄!』用腳在踢耶!」當時國民黨軍隊不准家屬收屍,將湯德章曝屍三日,對市民殺雞儆猴。曝屍就算了,還褻瀆屍體。台灣人最重視死者,這種做法不但前所未聞,也讓郭一男至今難忘。這也構成他終身討厭國民黨的理由。

1947年3月,軍隊進府城駐守,街上戒嚴。市民無法隨意走動。「從騎樓要過路口的人,都必須高舉雙手,投降這樣。」郭一男靠賣茯苓糕賺錢,必須走在路上雙手高舉扁擔,直到騎樓有人招手要買,才能放下,切幾片來賣。「別人都是過馬路投降,我把扁擔舉在頭上,一整路都在投降這樣。」
 
結語:從黃金島與郭一男眼中,可以看到台灣人對二二八的另類觀感。
 
撰文 : 傅紀鋼   攝影: 李宗明  張文玠

台中市民起身抗暴,黃金島組織獨立治安隊,後編入二七部隊。他示範如何訓練士兵。(李宗明攝)
台中市民起身抗暴,黃金島組織獨立治安隊,後編入二七部隊。他示範如何訓練士兵。(李宗明攝)

黃金島帶我們到教化會館之役舊址,驚訝地貌的改變。右一建築原為教化會館。當時黃金島於台中干城和欣客運處開槍,與國民黨軍對戰 。 (李宗明攝)
黃金島帶我們到教化會館之役舊址,驚訝地貌的改變。右一建築原為教化會館。當時黃金島於台中干城和欣客運處開槍,與國民黨軍對戰 。 (李宗明攝)

郭一男回憶往事,表情沉重  (傅紀鋼攝)
郭一男回憶往事,表情沉重 (傅紀鋼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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